平岸小桥千嶂抱

贪梦好,茫然忘了邯郸道。

【楼诚】青海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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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rning:

  1. 文革背景,但没有批斗没有牛棚也没有干校。可能不太现实,但实在不想写得太难过。谬误都属于我,欢迎指出,谢谢啦!

  2. 是一个苦中作乐的故事,而且主要是乐。没有内涵没有肉,有可能OOC。

  3. 没有明显主线,以生活小片段为主。

  4. 灵感来自电影《牧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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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牛要开始配种,其中好几头母牛是初配,要举办一个小仪式。全生产队放假半天,到场观看仪式。中午仪式开始前杀了两头牛,肉大多收着风干留着明年吃,但煮了血肠做佐菜。仪式来的人多,每个人分不了多大一块。明楼尝了尝,新鲜牛小肠里面抹了盐,灌了牛杂碎和牛血,味道挺不错。明诚最近又瘦了。明楼把自己那块扔到明诚碗里。

“太硬了,嚼不烂。”

明诚撇他一眼,扔回去。

“驳回。当初陪汪小姐吃草头圈子的时候怎么没说嚼不烂?”

“草头圈子那是猪大肠。猪大肠跟牛小肠能一样吗?猪大肠油光水滑,牛小肠太干了。”

“行,汪处长珠圆玉润,我都成干瘪老头了,找她去吧。”

“哦哟,侬吃的啥么子飞醋拉。”

明楼还是把他那份血肠吃了。

 

午饭后是正式的配种,公牛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生猛。先是在母牛屁股后面到处嗅嗅,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突然间猛地一扎,上半身整个趴上了母牛的后半身,只留两条后腿做支撑。母牛体形并不比公牛小,稳稳地承住了公牛的力度,竟没有因冲力而前进半步。明楼和明诚看得有点懵。这时候格桑跑了过来,手上挥舞着一本算术课本。

“爷爷爷爷,教我一道题!”

明诚翻翻格桑的算术课本,是汉文的,不知道格桑怎么找到的。明诚念了一遍她指的那道题。经典的鸡兔同笼问题:

“有一些鸡和兔子被关在一起,从上面数,有35个头,从下面数,有94只脚。问笼中各有多少只鸡和兔子?”

“鸡是什么?兔子是什么?”

明诚听说藏区的汉语教育注重实用性,鸡和兔子在藏区并不常见,大概还没有教学生们这两个字。明诚也不知道藏语里面的鸡和兔子的发音,于是他循循善诱:

“我们这里有人和牦牛。从上面数,有35个头,从下面数,有94只脚。我们这里总共有多少人,多少牦牛呢?”

格桑扳着手指嘟囔:

“一人有一个头,一个牦牛一个头,所以人和牦牛加起来有三十五个。”

“对。不过你应该说‘一头牦牛’。”

“一个人有两只脚,一头牦牛四只脚。唔。”格桑卡住了。

明诚看她们没学过方程,开始教她著名的“抬脚法”。

“你看啊,我们让所有的人抬起一只脚。”

格桑下意识地抬起一只脚。

“我们再让牦牛都抬起两只脚。”

格桑反驳:

“牦牛抬不起两只脚。”

明诚一瞬间有点语塞,明楼却插了一句:

“怎么抬不起,牦牛在交配呢!”

明诚一个“老不正经”的眼神扫过去,格桑却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和明楼相视一笑。明诚无奈。格桑这孩子有点一根筋,说不定以后一做“鸡兔同笼问题”她满脑子想的都是牦牛交配。行吧,随他们去。

 

晚上明诚做饭,明楼在旁边鼓捣收音机。收音机里正以蓬勃的精神播报着“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的中国乒乓球选手获得了北京国际乒乓球邀请赛七个项目中的六项冠军”这一喜讯。明楼随意调试频道,在杂乱的干扰性电流声中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大概是无意间调到了“敌台”的频率。“敌台”播放的通常是一些宣传性的节目,没有什么实际内容,明楼和明诚都认为没有必要冒险收听。可明楼刚准备调台,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两人都突然屏气凝神。

“傅雷…夫妇二人…上吊…棉被…这一死讯…默哀…”

明诚手上的擀面杖掉在地上,明楼脚一软,倒向矮床。广播里的声音完全被电波覆盖过去。好长一段时间,帐里除了电流的声音,就是静默。傅雷是江苏南汇人,在上海长大,与明家是同乡。当年傅雷与明楼同期在巴黎大学留学,傅雷学艺术理论,明楼学经济,二人常常来往,有时聊天聊晚了还会在对方的住所住一晚上。傅雷性子直,思想深刻逻辑缜密却不涉政治,与明楼很投合。那时明诚还在巴黎读中学,是个少不谙事的翩翩少年,兴趣广泛。明诚那笔半通不通的油画就是傅雷教出来的。虽然后来渐渐失了联系,抗战时期估计他们的这位老友也曾疑惑痛惜年轻时意气风发的好友居然堕落成卖国贼,但建国之后还是相逢一笑,开云见日。

半晌,明诚把频道调回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关掉了收音机。明楼伸手,低声、有气无力地唤他:

“阿诚。”

明诚下意识想伸手拿阿司匹林,却发现并没有带——大哥的头痛有几年不犯了。他快步走向前,坐在明楼身边,握住他的手。

“大哥,我在这。”

两人的手紧紧相箍,骨骼与骨骼夹得生疼,皲裂见血的皮肤与皮肤互相摩擦。

他们知道对方要说什么,因为他们一起分担着失去故人的痛苦,一起承受着偏安一隅的自责。

所以他们什么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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