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岸小桥千嶂抱

贪梦好,茫然忘了邯郸道。

【楼诚】青海湖(八,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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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平/反工作展开,两人的事情拖了两年,终于恢复原待遇,调回上海。走之前的晚上,他们漫步来到湖边。到那时他们都不知道这个湖到底是不是青海湖的一部分,不过它确实比很多地方的海还要辽阔。湖边的草有半人高,这样的草躺着柔软,不扎人,透过草隙能看见青蓝色湖水悠悠。他们年龄大了,吹不得风,各自盖着大衣,看回上海以后不可能看到的满天星辰,旧旧地静默。等明楼开口说话,明诚已经徘徊在乱绪与梦境的边缘,没有搭理他。明楼用青草尖扫明诚的鼻孔,把他弄醒。

“我本来没想到我还能走。”

明诚没打断他说这不吉之言,因为他其实也没想到。

“我一开始觉得我大概走不了了,但你还能活着回家。我有几次都在想象你捧着我骨灰盒乘火车回家的情景,觉得挺好。但是后来情况没有好转,我们身体又都不太好,我就觉得我们可能都得留在这了,那也挺好。不是藏人,大概不能天/葬,那么火/葬了把骨灰撒到这个湖里也不错。”

明楼说完隔着青草偷看了明诚一眼,看他眼角还挂着笑。说这么多胡话明诚都没有制止,看来确实心情不错。

“可惜没有照相机。这个湖以后恐怕再也不能来了。”明诚惋惜。

“那有什么要紧,你以后可以画出来嘛。”

明诚用拇指摩挲自己的手,苍老僵裂,不知道还能不能画出当年的水平。其实当年水平也不见得很高,明诚暗笑。

“笑什么?想起《家园》了?”明楼询问,“说起来当年我们心心念念的家,‘湖畔旁,树林边’,而今湖畔早就有了,树林嘛,草原也还凑合。”

“说起《家园》,都怪你,说什么‘大姐和明台不住算了’,弄得我们明家七零八落。”明诚嗔怪。

说起大姐,他们又沉默,而说起明台,则想到了回家。此处好,但家毕竟是家。转角的店铺还卖阳春面,雨后湿滑的青石板道上跑着几个小囡,弄堂里的旗袍女人风韵犹存,扬子江边吴侬软语咿咿呀呀。明台曼丽那儿,已经有一大家子人了。十五载,“我亦飘零久”。

飘零。一位与他们有着相似经历的诗人这样写,

“静极——谁的叹嘘?

密西西比河此刻风雨,在那边攀援而走。

地球这壁,一人无语独坐。”

但他们始终有两人。有两人,意味着少了静默而成为思想者的可能性,但可以一直活在人间烟火中,心不必漂泊。

 

 

火车沿着铁轨哐啷哐啷,车窗外的农房追着赶着向后跑去。两位老先生比来的时候更老了,旁边背着英语单词的大学生却很年轻。他们外放的录音机时而卡带但不聒噪:

“啊a a a a,亲爱的朋友

美妙的春光属于谁?

属u u于我,属于你,

属于我们en en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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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节中那首诗来自昌耀的经典之作《斯人》。昌耀其人22岁被划为右/派,在青海垦区流连二十年,后平/反。

湖畔树林的心愿也差不多实现了的梗来自于 @只有七秒钟记忆的鱼 的评论,当时看到这条评论觉得好暖。

完结了,一个冬日发糖的小系列,一万字我居然也写了一个多月hhh

给了一个不打折扣的HE

以后不知道还会不会产出,看有没有脑洞吧。

谢谢读过这个故事的你!

(如果有什么想评论的我会特别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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